10
那一晚，是个大雪纷飞的夜，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妈妈躺在床上，气若游丝，身体蜷缩着。
“冷，好冷啊”
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里。
没有底，没有光，只有无尽的下坠。
“盼盼，妈妈好冷。”
“原来这么冷啊”
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，那晚我在浴室里，是怎样的绝望。
她在床上胡乱摸索着，想要找那两枚硬币。
那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。
可是硬币掉在了地上，滚到了床底，她摸不到了。
“钱呢，买药。”
“救救盼盼。”
眼泪顺着她干瘪的眼角流下来。
我叹了口气，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我捡起那两枚硬币，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。
虽然我的手是冰凉的，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紧紧攥住。
“盼盼”
她费力地睁开眼睛，浑浊的目光穿过虚空，似乎真的看到了我。
我就站在床边，穿着干净的白裙子，背着书包。
“赵雅。”
我叫了她的名字，没有叫妈妈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伸手抓我。
“别走，带妈妈走，妈妈给你做饭，做红烧排骨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爱吃红烧排骨，那是江月爱吃的。”
“我爱吃的是西红柿炒鸡蛋，可是你从来没做过。”
妈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。
是啊。
她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下辈子，别再见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当你的女儿了。”
我转过身，走向远处出现的一道光门，那里温暖，明亮。
“盼盼！”
妈妈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呼喊。
手伸向半空，想要抓住那一缕光。
可是光消失了，她的手无力地垂落。
赵雅死了，死的时候，手里死死攥着两枚硬币。
因为没有家属认领尸体，最后由社区草草处理了后事，骨灰被撒进了江里。
我的墓地，是好心网友众筹买的。
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，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。
春天的时候，会有蝴蝶飞来飞去。
墓碑上没有写爱女，只写了我的名字：江盼盼。
照片上的我，笑得很甜。
那是学校采集学籍信息时拍的，是我为数不多的照片。
墓前经常有人来送花，还有人送来了各种各样的零食、玩偶。
甚至还有人放了一个新的罐子，里面装满了千纸鹤和祝福语。
“下辈子，要做个幸福的小天使。”
“愿你来世，有人疼爱。”
那个破碎的行善罐，连同那个出租屋里的回忆，被扔进了垃圾堆。
再也无人问津。
画面流转，时光飞逝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我感觉自己飘在一个温暖的海洋里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嘹亮的啼哭，划破了产房的宁静。
我睁开眼睛，刺眼的光亮中，我看到了一张温柔的脸。
“老公，快看，是个女儿！”
“太好了！我有小棉袄了！”
一个高大的男人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抱起我。
“宝贝，欢迎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他亲了亲我皱巴巴的小脸。
这个家里，不大，却很温馨。
没有那个吃人的行善罐，只有一个粉色的小猪存钱罐，上面写着：
“宝宝的快乐基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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