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我在产房里躺了三天。
出来时,陆铮眼眶红得吓人,一句话没说,就把我抱上车。
回村那天,我坐在副驾,怀里抱着老大。
老二老三在后座的婴儿篮里蹬腿,小脸通红。
车子刚进村口,我就看见赵大强了。
他站在路边,拄着根破树枝,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。
衣服烂得露出胳膊肘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村里挂满了红绸。
小孩追着车跑,喊:“林夏姐生仨儿子啦!陆家坟头冒青烟咯!”
我让陆铮慢点开。
车窗摇下来,我冲赵大强笑了笑:“哟,这不是赵大强?”
他喉咙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把孩子往怀里搂紧点,声音不高不低:“医生说,仨小子,一个比一个能吃。哭起来能把房顶掀了。”
顿了顿,我笑了一声:“那个你当年不是说我怀不上?还说我命薄,克夫?”
他手指死死抠着拐杖,指节发白。
“行吧,”我歪了歪头,“看在你快瘫了的份上,就不请你喝满月酒了。”
压低声音,像说悄悄话:“怕你当场气死,晦气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
眼睛死死盯着后座——老二正抓着个亮片啃,老三踢着小腿笑。
“啧,”我转头对陆铮说,“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?当初要是没逼我喝符水,现在是不是也能抱个孙子?”
陆铮没说话,只把车往前挪了半米。
赵大强张嘴,声音抖:“我我那是”
“你是听神婆的,对吧?”我打断他,“她说我肚子里是妖胎,得用朱砂镇。结果呢?”
我拍拍怀里的孩子,“人家体检报告写着:健康,强壮,无任何毒素残留。”
他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哦对了,”我忽然想起什么,“听说你老婆去年走了?没留下一儿半女?”
我叹口气,“唉,也是命。”
他喉咙里咯咯响。
半边脸突然歪了。
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“哎呀!”我惊呼一声,却没下车,“中风了?快叫人啊!”
没人动。
村民站在远处看,谁也没上前。
陆铮发动车子。
我最后看了他一眼,轻声说:“那个多子符水,还要不要再来一碗?我这儿配方还记得。”
车开走了。
后视镜里,他倒在土路上,一只手抽,一只手指着我们。
眼睛瞪得老大。
村口的红绸还在飘。
风一吹,啪啪打在旗杆上。
我没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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