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我那养父母也是傻，捡个野种回来养，养大了还不是要回到亲爹妈身边。
“可惜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“亲爹妈不想要你。”
他没看我的眼睛。
他在看我的手腕，估摸那根尼龙绳系得够不够紧。
他不知道。
这部手机在直播。
他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，十一万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【亲爹妈不想要你——这句话录下来了！】
【周天齐，你爹妈知道你这么说吗？】
【他知道，他就是替爹妈说的。】
【周岁岁除夕夜被认亲，一个半月后，一千五卖了。】
弹幕像雪崩。
我弯了弯嘴角。
他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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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建国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凌晨四点五十，手机在床头狂震。
他摸起来，听筒那边是项目部老李：
“周总！你家出大事了！”
“大半夜嚎什么丧——”
“你家岁岁开直播呢，说自己被周天齐卖进大山了！全网都看见了！”
周建国愣了五秒。
然后翻身下床，光脚踩在地板上，点开老李发来的链接。
屏幕里是他儿子的脸。
月光下，周天齐正蹲在后备箱边，捏着周岁岁的下巴往旁边掰。
弹幕像蝗虫过境：
【人渣！】
【土木三班周天齐，你导员刚发朋友圈，说请你去办公室喝茶！】
【周建国！你闺女要被卖了你还在睡觉！】
王秀兰也醒了。
她凑过来看屏幕，脸色刷白。
然后尖叫一声，扑过去打开周天齐的房门。
屋里没人。
被子掀在一边，手机还连着充电线。
周天齐半夜溜出去，根本没回家睡。
王秀兰腿一软，扶着门框往下出溜：
“建国天齐他真的”
周建国没理她。
他死死盯着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。
37万。
还在涨。
他想起上周饭桌上，周天齐说那丫头就是欠收拾，嫁出去就好了。
他说儿子你别乱来。
他记得自己说了。
应该说了。
王秀兰还在哭。
周建国把手机摔在床上，扯开窗帘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
康顺建材成立十一年了。
十一年，从脚手架小工干到包工头，从包工头干到法人。
最难那年腊月二十八，他蹲在工地门口，等开发商结账，等到天黑，等到下雪，等到老婆打电话问回不回家吃年夜饭。
他说回。
那年欠工人十八万，开春被强制执行。
他让王秀兰去社区闹，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，逼太紧要出人命的。
社区调解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大姐，看了他半天，说周老板，工人也要过年。
后来那笔钱分期还上了。
工人散了。
他又重新招了一批。
这事像道疤，平时看不见，一到阴雨天就隐隐发痒。
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这个疤。
周建国攥着窗帘，指节发白。
他忽然想起周岁岁认亲那天，站在他家门口，拎着一袋橘子。
王秀兰没让她进门。
说先在外面站站，邻居看见不好解释。
她就站在楼道里，站了四十分钟。
那天下雨。
第二波热搜在五点零七分爆发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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