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婷玉……”
我回头。
就看见宋志然站在梧桐树下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。
以前总是笔挺的西装换成了洗得发白的夹克。
手里攥着个布包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，像个迷路的老头。
我的指尖顿了顿，没惊讶，也没愤怒。
只是把挑好的花递给阿婆，付了钱。
才淡淡开口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他几步走过来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想伸手碰我的胳膊，又猛地缩回去。
声音抖得厉害：“我找了你半年……苏婷玉，对不起，我错了。安安的事，你的事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我看着他掉眼泪，心里没半点波澜。
从前他总说我哭起来烦，说我是“疯婆子”。
如今他哭成这样，我只觉得陌生。
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宋杰抱着孩子来了。
小家伙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看见我手里的栀子花，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就抓，奶声奶气地喊“奶奶”。
我的心软了一下。
这是安安走后，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日子有了点鲜活气。
宋杰抬头看见宋志然，脸色立刻沉下来。
把孩子往我怀里塞了塞，声音压着怒火：
“你怎么找到这的？谁让你来的？”
宋志然的眼泪掉得更凶。
看着我怀里的小孙子，眼神里满是羡慕：“我只是想来道歉……”
“道歉有用吗？”
宋杰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我妈受了三十年的苦，洗衣做饭带孩子，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。安安没了，她差点跟着去了，你一句道歉就能弥补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我看见他眼眶也红了。
“以前我不懂，怪我妈没事找事，非要离婚。可现在我有了念念，才知道失去孩子有多痛。上次念念发烧，我抱着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，连眼睛都不敢闭。”
“那时候我才想明白，当年你看着安安躺在太平间，怎么还能转头去护着谢明明？你害死了我妹妹，毁了我妈的一辈子！”
宋杰的话像石头扔进湖里，泛起的涟漪却没能荡到我心里。
这些话我早就在无数个深夜里问过自己，问过宋志然。
如今再听，只剩疲惫。
宋志然捂着胸口猛地咳嗽起来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从口袋里摸出速效救心丸往嘴里塞，手都在抖。
我叹了口气，把念念递给宋杰：
“进来吧，在外面站着像什么样子。”
小院里的栀子花正开得旺，宋志然坐在石凳上。
指尖还沾着救心丸的锡箔纸，从布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病历本推给我：
“医生说，冠心病，还有抑郁症……没多少日子了。”
我扫了一眼病历上的诊断，没接。
只是给了他一杯温水：
“那你就回去好好养着，别再折腾了。我们之间，早就结束了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全是恳求：
“能不能让我留几天？我帮你浇花，打扫院子，什么都不会多问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，终究没赶他走。
不是心软。
是觉得都到这份上了，没必要再做什么决绝的事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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