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。
我卡在一处岩壁的缝隙里,身下是丛生的荆棘。
它们挂住了我的衣裳,救了我一命。
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那股温热的液体,顺着大腿,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浓重的血腥味在狭窄的岩洞里散开。
我颤抖着手,摸向身下。
满手粘腻。
是我的孩子。
它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,就变成了一滩血水。
剧痛让我连呼吸都在颤抖。
我死死咬住手背,牙齿嵌入皮肉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血腥味会引来野兽,更怕……引来上面的人。
“驾——”
头顶上方,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紧接着,是一个熟悉到让我作呕的声音。
“停!”
是裴衍。
他真的回来了。
那一瞬,我那颗已经疼到麻木的心,竟可耻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终究是念着旧情的,对吗?
“世子,这里是鬼哭渊,沈姑娘若是掉下去……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侍卫的声音传来,“这底下是狼窝,我们没有绳索,下去太危险。”
上面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在想办法。
直到裴衍冷淡的声音飘下来,像是一记耳光。
“既是狼窝,那便不下了。”
“下去也是送死。”
我的指甲猛地抠进岩石缝里,断裂,流血。
原来在他眼里,我的命,比不上他侍卫的一点风险。
侍卫有些犹豫:“可……毕竟是将军府的小姐,若是不见尸骨,不好交代。”
裴衍嗤笑。
“将军府只要一个能联姻的女儿。”
“如今昭昭找回,沈棠这个冒牌货本就该让位。”
“昭昭更听话,更懂事,不像她,仗着会点武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原来我是冒牌货。
原来我的“强悍”,成了我不配被救的理由。
接着,是沈昭带哭腔的娇柔嗓音,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:
“世子哥哥,都怪我……若不是我身子弱,也不会连累姐姐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
裴衍的声音立刻软了,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。
“放心,她命硬着呢。”
“若她命大活着回来,看在往日情分上,给她个妾室名分养着便是。”
“若是死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凉薄得可怕。
“就对外说是为救你而死,还能给你博个姐妹情深的好名声,也不枉她在将军府白吃白喝这些年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混着血水,流进嘴里,又咸又苦。
我为他出生入死,为他洗手作羹汤,到头来,我的死,竟只配给他的心上人当垫脚石?
好一个妾室名分。
上头的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他们打情骂俏的声音也听不见了。
岩洞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捧着那一滩已经冰凉的血水,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在流逝。
既然你们无情,就别怪我无义。
我用沾血的手指,在岩壁上狠狠划下一道痕。
这一道,祭我未出世的孩子。
下一道,便是裴衍和沈昭的催命符。
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袭来。
视线模糊前,一双绣着金蟒的黑靴停在我面前。
那人身上好闻的沉香气,盖住了令人作呕的血腥。
一声极轻的叹息在我头顶响起。
“沈棠,你眼瞎了这么多年,如今可看清了?”"}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